再登骊山

江山一统

再登骊山

刘毓民

周六，起来很晚。八点多，妻买回米线，吆喝早点。儿子赖床，我懒觉。两个大爷们，成天仰仗弱女人的劳作尽享其成，说来够惭愧了。

多年来，夜猫子久了，使自己养成了很多不良习惯。周末不懒觉，似乎是鲜见的事情。不充足睡眠，不足以养精蓄锐。一周的锐气、精气、神气，全靠多睡的几个小时补偿。

九点半，觉得无聊，就在客厅看电视。妻喜欢文艺节目，自己则喜欢新闻。两人胃口不一样，喜好有别。看不到一起，其实挺别扭的。想调台，却没能理直气壮。若没懒觉，早就由我恣意了。妻看得出神入化，看的全神贯注。她早上早起，买早点，买蔬菜，还特意给孩子买了水果。回家后，一边看电视，一边洗衣服。她的生活，总是安排的严丝无缝。

妻看电视，我倍感无聊。陪看会儿，就拨弄手机，看微信，玩QQ，阅读新闻。儿子在房子学习，怕影响孩子，想开电脑，所以没能如愿。无聊透顶了，就在客厅晃悠。

趴在窗台，启窗西望，满眼苍翠，一眼骊山。顿时有了再登骊山的想法。一年多没有登临了，也不知道那里发生的变化。单子会那几天，有想登的念想，但终究没有成行。幽闭的日子，习惯于清静。蜗居家里，妻是最反对的。我说想登骊山，妻立马赞成。

喜欢登山锻炼的的，不是一大早，就是黄昏后。九点五十出门，看来是晚了。在去与不去的矛盾思想下，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一是担心自己体能。毕竟一年多没上山了，能不能上去，心里有点嘀咕。二是怕登到山门，遭遇阻拦，买票登山，就不划算了。最后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径直上路了。

在新堡，买了瓶矿泉水，沿以前登山老路前行。小道陡峭，狭窄，一路马蹄印痕，还有遗遗洒洒的马粪核桃。雨后积水的地方干了，不再泥泞。登上华中操场后的陡坡，视野立马开阔起来。

北向，是繁华的城池。楼房突兀，高耸挺立。远处的渭河，飘飘渺渺， 带般弯曲。南面，是政府征过的石榴园。有心的，征了依旧管理，果实累累，青涩的石榴悬挂枝头。没心的，杂草丛生，果树蓬松，野生野长，没有个树形。几处险路，已经绕道征地的石榴园了。没有斜视悬崖的砰然心悸。

登上‘秤砣石’上面的台子，有点喘息。放慢步伐，调整呼吸。缓过神了，对着山谷放声呼嚎起来。以前这样，今天依旧这样。喊多长时间，就会回音多长时间。与其说是练肺活量，不如说在给守山门者提个醒，我来了！

翻过栅栏，上到山门平台。路正中，是着警服的中年男子。一人把守，兴许容易闯关。他坐个小板凳，看他的手机。我坐在水泥做成的座位上，打开矿泉水喝。喝好了，小憩了。起身走向山门值班室。警察提醒，不让进。我问怎么不见那位老者了。他抬眼看了看我：下班时才来！

他不看我，我也不看他。擦擦汗，就径直沿石台级而上。到遇仙桥，正对桥的山崖空穴处，那尊塑像色泽鲜艳多了。看来骊山单子会之前，骊山森林公园做了不少准备工作。桥下盛水的池子，已经被泥石流堆积满了，使水坑成了小的梯田。蓬勃的，是芦苇和茅草。

可能是自己登山时间太晚的缘故，石瓮谷里，前无游客，后无来者。独自登攀，瞬间滋生惊怵之心。为自己给自己壮胆，就一路高歌，一路放唱。五音不全的喊声，惊起山脊树丛中的飞鸟，啾啾喳喳，盘旋而去。长尾巴的灰喜鹊，从山谷之东而西；惊起的野雉，也咯咯咯叫着飞向西绣岭。

到舍身崖，驻足。端详那里的石刻，观瞻两尊端坐的神像。我不敬它，也不嫌它。它默然深沉，我也只观不语。给神交往，得把握分寸。你虔诚了，它会窃喜，暗笑你的愚蠢。你冒犯了，它会装熊，现出正襟危坐的庄重和严肃。

歇够了，劲足了，又继续攀登，大气不喘，就到了石瓮桥桥面。这里有垂直百丈的悬崖，也有稀疏而倾泻的飞瀑。水量不大，没有磅礴气势。两男三女，个个挽着裤腿，在飞瀑下的大池旁盥洗。男的猫着腰子，嘴对着山泉出口，痛饮甘霖。我则跑到那个泉眼的西侧，用瓶子节水，直饮，渗晾渗晾，甘之如饴。周身顿时感觉凉爽起来。

两男一女，戏水兴尽，就从围着的栅栏翻上来。他们前我登攀。我尾随其后。其中一个男的，一会儿悬崖，一会儿石基，不知道在干什么。加快步伐，紧追不舍，靠近时，才知道他们采撷野生韭菜。我登山也有年头了，有野生韭菜，还是第一次。因为那些绿油油的杂草，一直以为是莎草。不是亲眼所看，真的不会有此发现。

到了正阳亭大平台，男的给女的介绍，一边选景拍照。这时才看清女的手里的三件宝贝。一是仙桃，二是韭菜，三是带叶带果一尺多长的树枝。树枝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鲜果，像山桃大小，是梅子栗子一类的。究竟什么东西，的确没有见过。

经火炬楼下，公厕未开，也不见值班的人员。到鸡上架，鹞子翻身，又很快到达摩洞。我进去，开凿的石窑屋顶，烟熏火燎，黑嘛日踹，达摩塑像，也斜倾身躯，满脸灰尘。功德箱很大，与佛像窑洞空间极不匹配。单子会期间，看来笑纳了不少钞票。

登上滑索，继而上善湖。不同的是，这里修建了汉白玉为主材的亭子。以前没有，今天摆在那里，显得非常惹眼。细观，做工不是特别考究，仅仅是个新增的景观罢了。有了这个亭子，每天傍晚登山喂鱼的那个小伙，就可以躺在这里听音乐，避风雨了。

沿湖西向，细观湖面变化。可能天太热，没有看见一尾鱼出现，也没看到鱼儿吐出的气泡泡。湖面平静，是因为无风。水质不是很清，有点发黄发绿。偌大的上善湖湖面，分别有几十处荷叶漂浮。每处荷叶不多，多则一二十片，少的也就七八片。这些荷花如同浮萍一样，平铺湖面。每处皆有绽放的荷花。少则一朵，多则两三朵。荷花开放型，洁白如雪。以前知道：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今天亲见，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不蔓不枝，什么是中通外直，什么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含义了。

上善湖西头，靠老君殿围墙附近，多了树根状的几案和坐的墩子。其他任意的石头，还摆在那里。以前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我们登临骊山，大多是在这里歇息，在这里饮水，进食，吃所带的黄瓜蜜桃。而今，除了两个大学生谋样的男女，就是绿油油的一池湖水了。

继续前行，进入骊山最具幽静的柏树林。有顺地平躺的，有躺在睡袋的。也有坐在那里分食的游客。往西，林之边缘，拴着十多匹肥硕溜光的高骡子大马。看见我向马匹走来，就有一位中年过来：上烽火不？我笑了笑，他认出我了，埋怨的口气对我：看你打扮得像个游客，遮阳帽，胸前再挂个相机，势好很。以前登山，他骑马返回，不慎墨镜掉了，是我捡拾后第二天送给他的。

到老君殿，门前停了不少汽车。放在旅游景点，感觉大煞风景。这里游客如潮，人山人海。老君殿大厅，就有不少香客上香。我跑到最里面的正殿，那里有老君的高大佛像。进去，是个女的主持。问那个老者，她说轮换上班。认识的那位老者，嘱咐我给他买《中华大字典》，我去了，他却不在。

老君神像下，有几个状如竹笼的青铜罄，也有几个纸箱。单子会香客供奉的水果，还没吃完，放在那里。进来一男两女，男的60多岁，穿着规整。两位女性，着装质朴，年龄在50上下。

他们仨进来，就买了三炷香，男的跪在正中的蒲团，一左一右，是随行的两个女性。三人上香的姿势，几乎一样。男的怎么做，左右的女性就学着做。念佛，磕头，烧香，插香，充满的虔诚和庄严。

后来，他们分别抽签。男的作揖，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持续数分钟，端起抽签竹筒，慢慢摇晃，直至一个竹签跳出竹筒，才慢悠悠放下，捡起竹签，恭敬而庄重送给主持。抽签的整个过程，始终伴随击罄的鎓声。

据说，老君殿卦辞八十一个。主持一看，是七十一卦。于是，她转身，从身后书架上，找到印刷的第七十一卦卦辞，一边念着，一边给他。他的两个随从，也是这样。只不过第一个女性，抽签抽了两次，因为第一次抽出来的，掉在了地上。

主持一问，才知道香客来自福建。据那个男的讲，他们从福建、上海、浙江、江苏、河南、陕西一路奔来，沿途烧了很多香，拜了很多佛，到陕西来骊山，就是向神朝拜的。他们还要去其他庙宇道观，继续求神拜佛的。

我看他的言谈举止，觉得他曾是公职人员。一问，果不其然。他是退休时间不长一位政府官员。我说党员干部还信神？他说，现在信神信鬼的太多了。算命的，卜卦的，信风水的，多死了。他看我眼神，分明是说，你太愚蠢了！

接着，进来两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每人买了一炷大香，恭敬而严肃。拱手作揖，跪拜念佛，每次磕头，连续六个，额面每次都要切住蒲团。主持要多钱，他们就逃多少。进来一个五岁左右男童，是两位男子中一位的孩子。他们教孩子磕头，烧香，作揖，念佛，小家伙居然动作熟稔老练。刚烧完，又进来一位男童，六七岁左右。这家伙更是机灵，到桌前挑了香，就干净利索程序化作揖烧香了。

本准备出去，进来了两个女士，戴眼镜。背上背着耐克书包。书包鼓鼓囊囊。她们非别磕头，烧香，不知道他们是祈求神灵保佑考研，还是仰仗老君能找到生存的处所。她们忧郁的眼神，总有几分呆滞和怅惘。

出门时，看见一个老妇人，带着三位小孩来了。我不想再看了。我看不下去了。香客的年轻化，幼童化趋势，不知道能该如何解释。这是不是社会的悲哀我不知道，是不是教育的完败，我也说不清楚。庙堂之上，道观之间，总不能缭绕“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曲调吧！

出了老君殿，进了老母殿。老母殿正门之前，多修了一个牌坊式大门。有附近文人撰拟的对联，有书家墨宝。老母殿三字，是张保庆的墨迹。门的两面，有两幅对联。一幅是已去世多年的石宪章老先生所书。一幅是当今道教会长任发荣的。佛教圣地，去得多了，见到的书法墨迹自然很多。赵朴初的题词，大多功力深厚，雄浑遒劲。任发荣道长的书法，在我看来只是有名无实罢了。

老母殿，进香的香客比老君殿多多了。香炉插着的香炷，密密麻麻，到处飘渺着燃香的香味。十二点，下班，里面的工作人员，忙着结账数钱。百元大钞，一叠一叠，账本登记，清晰可见。香客供奉得慷慨，尼僧们就数的开心。午饭米饭，炒莲花白，煎南瓜。这里的僧尼三五成群，围着吃饭。

正殿东侧，有两个明朝铸造的大罄，既有花纹，也有文字。一个里面是硬币，一个里面放着深色布料，布料盖得不严，露出了纸币。一位着白色服装，戴墨镜的摩登妙女，在神像前磕头烧香。到了那两个青铜大罄，打开钱包，找泰铢，找港币，找印尼盾。她钱夹厚厚的港币，说明她的身份。

我爱拍照，觉得好的，值得的，就拍。拍摩登女郎进香，看来她不是很情愿。给道士留影，他们也不是很配合。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觉得丢脸。看来，自己脸皮太厚实了。原来，如实记录生活，也是需要厚脸皮的。

下山，走到‘连理树’哪儿，停了下来。两树粗细一样，米径足有一米，高低接近，被铁栅栏围着。树周围，挂门了红丝带。丝带上，有游客书写的心愿文字。一团队，在导游沿引下，听她的解说介绍。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原来，连理树是爱情永恒的象征。

下到观景台，可远眺渭北平原，还可目睹袅袅娜娜飘飘渺渺的渭水河道。临潼城郭，尽收眼底。长恨歌广场，华清池楼台，俯视即是。南来北往的游客，趁此拍摄，留取瞬间。

妻电话了。午饭时间到了。于是，无心留恋美景，就匆匆忙忙下山。到三元洞，这里已经没有管理人员了。风洞的门口，熟睡着一个位老者。身下蛇皮袋，头枕提包，袒胸露乳，鼾声不绝于耳。原本想见的那位管家，不知所踪。悬挂的大钟，已经拆除了敲钟的横木。

到山下，困顿。至临潼旅游服务大厅，有熟人招呼。落座沙发，稍事休息，连吸几根，就回家了。

回到家，还有疲惫的身躯。饭不吃了，又是倒床大睡。

2013年7月27日（未修改）

侯诗杰

如同摄像般的记录登山过程，情景转换自然。

雨霁阳光

骊山我去过  呵呵
有温泉、有密林；有烽火台、有长生殿、有兵谏亭；还可以跟扮成蒋的演员合影
却不似先生这般发现，真是羞愧。
阳光致意:)

我们过去常说“物是人非”，在现今社会，有时人还没物变得快，一年不回老家连路都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