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宴说不

剪烛西窗

不久前的一天，妻子的一个表弟给她打电话，说是又准备聚会一次。我对妻子说：我实在不想参加了，到时候你就说我病了吧。妻子很理解我，她说：好的，我说你有事就是，你也确实和他们说不到一起。

结婚几十年来，妻子的表弟表妹们每年都要找借口聚会几次。逢年过节、儿女结婚、孙儿孙女满月，都是聚会的理由，即使没有什么理由，他们也会嚷着：找机会吃一顿。本来，我也很想在这些场合下和大家亲亲热热地聊一聊，哪怕只是倾听一下他们对各种事物的看法。但是，参加了无数次聚会，我发现他们的谈话根本没有主题，一刹那间，他们可以从阿根廷总统选举说到天桥豆汁，一个人说这个，下一个人马上说那个，不仅无法接口，简直不知所云。每次聚会，我都要痛苦地想起鲁迅的话：：北方人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南方人是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妻子有一位表妹夫是老高中生，每次聚会也是躲到一边默默吃饭，一言不发，看得出他同样很烦。

在家里是这样，出门也是一样。三年前，妻子的几个表妹表妹夫一起驾车出游，邀请我们参加。这本来是好事，但是一路却大煞风景。每到一地，他们先是安排好住处，找地方喝酒，然后回宾馆打牌，风景是根本不看的。到了青岛，吃饭时妻子说了一句：今天客人多，这饭菜就做得很凑合。她的一个表妹酒性发作，便瞪着眼对她喊个不停：饭菜就是这样，你敢去提意见吗？这位女士的特点是出了门便 想着回家，所以和谁说话都是气不顺。到了日照，妻子终于忍受不住，不再和他们活动，而是和我一起打了一辆车，请师傅带我们游览日照市容和各种建筑，自己在街上用餐。回到家里，我和妻子议论：这一路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呢？恐怕只是喝了一路酒，打了一路牌吧？

在今年年初的一次聚会上，我终于按捺不住了。那是我小孙子的满月宴，妻子跑前跑后忙着，可是她的哥哥来了就要白酒，劝他就要发脾气，喝醉了就开始口不择言，数落每个人的往事，对在座的长辈也不例外。其他人劝他不住，就都以取乐的眼光看着他喊叫。我曾经多次看到过他这种表演，当场没有说什么。宴会之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去，他仍然在喋喋不休。我劝了他一句：你说的够多了。他又开始大发议论，表示他说得多么重要。我终于忍不住了，斥道：你还不明白吗？在大家眼里你就是一个丑角、一个玩意儿！他讷讷地说不出什么，却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终于垂头丧气地走了。事后妻子也说，他实在不像话，可是要改变他又无能为力。

亲戚之间的酒宴这样，不能怪人家水平低，其实大学里的酒宴也好不到哪里去。前年，外出旅游刚刚回来，一位年轻同事给我打电话，说是请了外校一位老教师来讲学，要我作陪。讲学之后的宴会上，一位年轻的副处长和一个客人展开了勾心斗角的大舌战，其内容就是怎样使得对方多喝酒而自己不喝，讲道理，夺杯子，水代酒，拖时间，无所不用其极，其他人在一旁围观。我看看实在无趣，就借口刚刚回家需要休息而早退了。

诗友之间的宴会也同样会遇到尴尬。有一次，一位小有名气的诗友、房地产老板请我吃饭，与会者总有十几人。酒酣耳热之际，这位老板乘兴脱下了外衣，打着赤膊蹲到椅子上，大谈自己的故事，从见到某个中央首长一直说到他夫人因为他出国回来迟了而发怒摔坏了全部家具。看到这种场面，觉得和我毫无关系也不感兴趣，于是借口家里有事起身告辞。两位诗友送我出来的时候一再抱歉说，那位老板喝高了。其实我也并不生气，只是觉得谈不来而已。

对于我来说，已经到了学会拒绝，学会说“不”的年龄。我总是觉得，酒文化真的弊多利少甚至说有百害而无一利也不过分。花了钱，赔上时间，却在无聊中消磨生命，岂不等于自杀？如果真是知己觉得有话可谈，最好是两三个人围桌而坐，品几口酒或者茶，慢慢地谈一些感兴趣的话题。所以，对于大的宴会，无论以什么名义，我一般都是敬谢不敏，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无论是聚餐还是聚会，我都是最厌恶那些叭儿狗，所以总是坐的离领导远远地。

退休后，在酒店做保健医生时，年终部门聚餐，来了位副总，大家都过去给他敬酒，就我坐在那里依然不动，经理喊我过去，我依然不动。在另外一个酒店，也是扎样的场合，大家给老总敬酒，老总却把第一杯酒竟给我了。
在另一家医院打工时，是先聚餐后跳舞，来的人有一位是当地防暴队队长，那些年轻的护士一个个陪他去跳舞，我就是不去，拉起一位女孩带着她跳，后来那人过来说，大家都和他跳舞，只有我不去，我说我老了跳的不好。
我为什么学会带别人跳舞，就是因为过去在单位，总是男的少，女的多，看见舞跳的好的男的进来，后面就会排一长串女的。我绝对不主动找别人，只不过我是医生，会有人来邀请我，别人带过我一次，我就举一反三，学会了男步。

三叶草

"对酒宴说不"真的不易，亲戚之间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朋友之间又有个人情世故的说法，能说不，是要有大勇气的。